江汉平原的雨季,菱角花开满了池塘。沔阳(今仙桃)的水乡深处,炊烟从青瓦房顶袅袅升起,空气中弥漫着竹蒸笼特有的清香——这是“沔阳三蒸”开笼的时刻。
沔阳三蒸指蒸肉、蒸鱼、蒸菜,但非固定组合,而是“无菜不蒸”的烹饪哲学。其历史可追溯至元末,传说陈友谅军船在沔阳湖集训,为节省时间创制蒸菜,后流入民间,在水网密布的沔阳发扬光大。水乡人家灶台总有三五叠蒸笼,荤素皆可蒸,体现着鱼米之乡的丰饶与智慧。
蒸肉选五花肉切薄片,裹米粉腌制,蒸后肥而不腻;蒸鱼取鲜活的鳊鱼或青鱼,垫豆腐同蒸,鱼肉嫩滑如凝脂;蒸菜则随季节变化——春有茼蒿,夏有藕带,秋有芋头,冬有萝卜丝,皆拌米粉蒸制,最大程度保留原味。
在沔阳小镇的农家乐,我见到了蒸菜传人周师傅。他的蒸笼是祖传的湘妃竹编制,“竹香能渗进食物,这是金属蒸笼比不了的”。火候把握全凭经验,“听蒸汽声就知道生熟”。他边调米粉边说:“沔阳蒸菜的粉要粗磨,带颗粒感才好挂味。现在机器磨的粉太细,少了筋骨。”
开笼时蒸汽氤氲,各种香气交融却不夺彼此。粉蒸肉晶莹剔透,蒸鱼身上的葱花碧绿可人,蒸茼蒿依然翠色欲滴。蘸料只需蒜泥、酱油、香油,为的是不掩盖本味。吃一口蒸肉,喝一口荷叶粥,水乡的清雅与醇厚在舌尖共舞。
周师傅的女儿大学毕业后回乡,用网络推广沔阳三蒸。她拍摄父亲做蒸菜的过程,配上水乡风景,让传统手艺焕发新生。“很多人留言说看饿了,想来沔阳。这就是味道的魅力吧?”
离开时细雨又至,荷叶上的水珠晶莹滚动。我想起周师傅的话:“蒸的本质是用水汽温柔地拥抱食物,就像水乡拥抱我们的生活。”在这求快求浓的时代,沔阳三蒸用它的清雅提醒我们:至味往往至淡,美好需要耐心等待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